我国注册护士中男护士仅占1.8%,而且他们中的多数人还深陷职业困境——
【新闻广角】留住男护士要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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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南湖院区急诊监护室内,男护士刘智清在护理患者。
本报记者 刘旭 摄
“吱”的一声刹车声,救护车停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南湖院区急诊大厅正门。急诊科男护士李进和修振华正推着急救推车待命,一名产妇产后大出血,正等待着急救。李进和修振华紧急将160多斤的产妇抱上推车,一路奔跑着进了急救室。这是今年5月记者在医院采访时看到男护士参与抢救的情景。
男护士因体力和精力更充沛、在紧急情况下更冷静、具有更强的抗压能力、对先进仪器设备上手较快等优势,在医院十分抢手。然而,由于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护士是女性工作”的偏见,以及部分患者和家属误认为男护士不体贴,加上护士工作劳动强度大、工资待遇较低等原因,许多男护士并不愿意从事这一工作,致使男护士的流失率很高。
男护士需求多缺口大
目前,发达国家男护士占比达到10%~20%,有些甚至高达30%。在许多国家,男护士的工资比女护士要高,且收入不菲。据最新数据显示,2015年中国有注册护士328万人,男护士占比仅为1.8%。
辽宁省护理学会理事长姜桂春介绍,截至2015年底,辽宁省注册护士有14万余人,其中在岗护士约12万人,男护士约占1.6%。沈阳市有注册护士28097名,而注册男护士不到1000人。
盛京医院南湖院区急诊科护士长姜艳说,护士工作劳动强度大。在抢救室一天至少要站立10个小时,女护士体力难以承受。因此,急诊、重症监护科室急需男护士,而在血液透析等科室,男护士更加擅长操作专业设备。
“护士先生,你帮我爸翻个身,谢谢。”盛京医院急诊监护室里患者的女儿点名要找男护士。“我爸180斤重,2个小时翻一次身,3个女护士都翻不动,两个男护士才翻过来。看着他们稳重细心,我们家属心里也踏实。”
李岩是盛京医院南湖院区急诊监护室男护士,他告诉记者,有些男患者需要做隐私部位清洁,点名要找男护士,“以前是女护士来做,患者也很尴尬。”
修振华在急诊抢救室干了8年,经常会遇到饮酒后送医的,送医家属往往也喝了酒,大呼小叫,女护士看着都害怕,就需要男护士去沟通。“男护士胆子大一些,也更冷静一些。” 修振华说。
据姜艳介绍,盛京医院有护士3400名,其中男护士104人。尽管该院是东北地区男护士最多的医院,可缺口还是很大。
盛京医院“男护士青年团”团长付雷告诉记者,男护士大部分在急救室、手术室等非常忙的科室,工作劳动强度很大,每个月他要上27到28天的班。
被误解不知多少回
急诊抢救室,一位药物中毒的20多岁女孩刚被送进来,女护士去推装着药物和设备的抢救车,男护士王庆丰要给患者连接心电监护设备,刚解开患者上衣的一粒扣子,女孩母亲就冲进来,拽着王庆丰的手厉声问:“小伙,你要干啥?”王庆丰心里想着要快点救人,可手却不敢再往下动,随后赶来的女护士连忙拉开家属,“大姨,救人要紧。”
接受《工人日报》记者采访的10余位男护士中,像这样被误解的尴尬时刻,不知遇到多少回。
刘德全2008年入职,是沈阳市第三批男护士。刚参加工作时,因为男护士非常少,没有男护士更衣室,不得不借用男医生的更衣室。虽然穿着深绿色护士服,但没有护士帽,常被误叫做“大夫”,也总被问:“护士怎么还有男的?”
每次遭遇不理解,刘德全都要耐心地解释,“护士也能有男的。”
“我在急诊抢救室工作8年,为女患者做备皮还是会遇到尴尬。”李进说,“备皮就是在手术的相应部位剃除毛发,并进行体表清洁,急诊室里的患者都是急着做手术的,没有女护士时,男护士硬着头皮也得做。”
李进说:“第一次做备皮时,我在病床护帘外犹豫了好半天,女患者才20岁出头。我一直安慰自己,这是我的工作,说明来意后患者同意了。备皮过程中谁也没说话,患者别着脸,闭着眼睛、抿着嘴,我一直低头看工具,结束后才发现出了一身汗。”
对于年轻的男护士而言,这种误解或不理解还带来了结婚难。陈光毕业于沈阳医学院护理专业,是盛京医院ICU病房第一个男护士,几年前交了女朋友,可女友家人认为一个大男生给患者翻身、吸痰、接尿“没出息”,最终,陈光离开了医院。
需要全社会支持理解
为什么男护士如此抢手,而愿意从事该工作的人却不多呢?
从源头上看,由于传统观念的影响,报考护理专业的男生非常少。沈阳医学院学生处处长梁浩介绍,近几年,学校护理专业男生占比约7%,2016年沈阳医学院护理专业毕业生为673人,其中男生仅46人。
“减少男护士离职,留住男护士……”在盛京医院“男护士青年团”成立大会上,团长付雷坦言,他从2008年到2013年在盛京医院滑翔院区工作,前后共有11名男护士,其中走了4个。
离开的原因有很多,除了易被误解,还有工作强度大、待遇不高、看不到晋升前景。
今年5月,医院附近一家餐馆一位中年男子突然倒地。修振华赶过去后立即实施心肺复苏术,要求1分钟双手交叉在胸部按压100次,他按了4分钟,全身湿透,胳膊酸麻,马上换了另一位护士,交替几次后,才把患者救回来。修振华说,在急诊室,这样的突发情况经常遇到,尤其是晚上,工作劳动强度更大。遇到搬送患者,抬取较重的仪器,男护士往往是冲在前面的,下班回家就只想睡觉。
李进记得2008年刚入职时,到手工资只有780元。他说:“护士行业普遍工资不高,一般的医院也就能拿2000元~3000元,男人要养家根本不够。很多医院为了留住人才,把男护士放在急救室、ICU病房、手术室等工资高一些的科室。像我们三甲医院还好,能达到4000元到8000元。”
私底下,男护士们也会聊到职业前景。医生晋升渠道比较多,而能升为护士长的男护士就寥寥无几,更别说在医院升到更高级别,很多男护士因为看不到晋升前景而转行。
沈阳市卫计委相关负责人员表示,要增加男护士的职业成就感及归属感,需要医学院校和医疗机构的努力,更需要全社会的支持和理解。让大众了解护士这一职业,提高男护士的地位,呼吁社会转变观念。医学院校加大护理系对男生的招收力度,以满足医院对男护士的需求。建议医院管理者根据男护士的特点安排工作部门,帮助男护士建立正确的职业定位,抱有开放自由的心态。
男护士的工作,正在得到有关方面的肯定。刘凯以前扎针时,排队者一看是男护士就换队伍。“我给一个大爷扎针,大爷马上就说自己血管不好,能不能换个女护士。”他也曾因此感到委屈,“患者心里固有形象就是男的不温柔。其实男护士也是护理专业毕业,输液、包扎这些基本操作是经过历练、通过考核的。”
为此,刘凯一直苦练基本功,现在在看不到血管也摸不到脉搏的紧急情况下,可以为急诊患者“盲扎”。上个月,他获得了沈阳市“百姓心目中护理天使”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