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贡献四成地方财政到不再出产一吨煤,交通装备、食品饮料、精细化工、机械制造等成为山东章丘新的支柱产业
一个“产煤大县”的消失
6月22日9时,山东省章丘市双泉路一家酒水门店前,52岁的店老板赵玉兴正招呼着前来买酒的顾客。而在今年春节前,他的身份仍是章丘东风煤炭集团的一名井下采掘工。2015年10月25日,东风煤炭集团所属东风2号、3号矿井、鑫月1号矿井等3个矿井封井,赵玉兴买断工龄离岗。这三个矿井关停标志着章丘全市将不再出产一吨煤,成为全国首个全面关停煤炭产业的县市。
亏损停产状况“望不到头”
作为山东省济南市下辖的县级市,章丘因产煤闻名全国。在上世纪90年代,章丘达到产煤的历史高峰期,全市共有大小煤矿200多家,大约600眼矿井。产能从几百吨到几万吨不一,从业人员4万余人,年产煤炭共计350万吨,对财政的贡献率高达40%以上。
当时煤炭业一片红火,但事故频发的安全形势却屡遭诟病。有老矿工回忆,这些煤矿多是乡镇煤矿,最多一年出过100多起事故,以至有人说:“个人发财,政府发丧。”
为减少安全事故,自2004年起,章丘先后实施3次煤炭企业整合重组。直至2014年,全市煤矿被整合为1个集团——章丘东风煤炭集团有限公司,下辖11处矿井,核定生产能力203万吨/年。
伴随历时10年之久的整合重组之路,章丘的煤炭产业受经济形势下滑、煤炭产能过剩、新能源冲击等多种因素叠加影响,渐入低迷。
来自章丘市经济和信息化局的统计显示:2014年,全市煤炭行业上缴税金6124万元,各煤矿却亏损7468万元;2015年1月~10月,煤炭行业上缴税金2937万元,亏损高达8985万元。
“严重亏损导致企业发展步入恶性循环,现金流减少,基本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而这种状况一眼望不到头。”章丘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局长王其坤说。
煤炭成为“鸡肋”
“煤炭产业对经济贡献今非昔比,成为经济发展中的鸡肋。”章丘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副局长郭伟宏坦言,随着新型工业化持续发展壮大,煤炭产业对全市经济的贡献度已从“举足轻重”退化至“无足轻重”。
据了解,2014年,煤炭行业税收占章丘全市总税收的比例已不足1%。交通装备、食品饮料、精细化工、机械制造等则渐渐成为章丘新的支柱产业。
然而,煤炭行业仍占据着大量土地资源,同时因压矿、地质沉降等原因,对章丘城市布局的规划调整造成严重制约。“在国家要求煤炭去产能的政策背景下,这一行业究竟有无存在必要?”在经过历时半年多的考察调研后,章丘市最终作出关停决定。
2014年,章丘首先关停了11处矿井中的8处。2015年10月22日,剩余3处矿井中的鑫岳1号发生透水事故,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155名矿工安全升井。这次事故最终让章丘作出一次性关停所有矿井的决定。章丘市经信局副局长郭伟宏告诉记者,“由于东风煤炭集团债务包袱重、煤炭行情持续下跌、安全生产形势日益严峻等原因,市委市政府决定推动东风煤炭集团‘壮士断腕、全面转型’。”
“人是最大的问题”
煤炭产业关停后,上万煤炭产业职工何去何从,成为章丘不得不面对的难题。据统计,此次东风煤炭集团三处矿井实施煤炭产业退出,共涉及职工2758人。从2015年10月启动煤炭产业退出工作至今,章丘市市长刘天东对记者坦言:“人是最大的问题。”
6月22日中午,在章丘枣园镇曹庄村头,46岁的吕本前顶着毒辣的太阳,站在他流转来的土地里查看大葱生长情况。吕本前原是东风煤矿2号井副矿长,负责安全工作,25年煤矿生涯,他干了13年副矿长。
“刚下岗时比较失落,从一名煤矿领导变成一个买断工龄的下岗职工,心里没底。”吕本前对记者说,几番思考之后,他回到老家曹庄流转了乡亲100亩土地,种上了大葱。“目前,已经与北京一家集团联系好,大葱丰收直供北京。”吕本前信心满满。
像吕本前这样买断工龄自主创业的职工,在此次下岗分流中占了相当大一部分。记者了解到,在此前东风集团举行的下岗职工专场招聘会现场,发放的就业创业援助政策资料比《东风集团职工求职登记表》还要多。
为保证安置顺利进行,章丘市贷款2.9亿元先行解决职工安置费用。“按照政策,买断工龄后,一年工龄补偿一个月工资。”赵玉兴告诉记者,他工作了30年,拿到20多万元的一次性补偿。“现在,卖白酒、开网店,每月纯收入7000多元,不比以前下井少。”
另外一些具有技术特长的职工,则进入东风集团华锦纺织及东风、鑫岳、矿业工业园等非煤企业。还有一批特殊工种的矿工提前退休。
截至今年5月初,章丘实现职工再就业安置1244人。前不久,章丘市政府举办了煤炭产业转型职工就业专场招聘会,现场1410人达成就业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