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车站
![](/papers/grrb/2022/07/31/3/1763636_tpzz_1659072422296_b.jpg)
《玫瑰 》 皮埃尔·雷诺阿[法]
玛咖 供图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村南几百米之外有一个小火车站。小村庄与小火车站毗邻,小村庄很小,小站也很小,彼此仿佛相濡以沫的老友。
每天,我都能听到火车到站后的鸣笛声,晚上还可以听到火车驶来的声音,连梦中都会有火车远去的声响。白天的时候,我常去小站附近玩,有时就在角落里看火车。远远驶来的火车不停时,我总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与我擦肩而过,然后又驶向未知的远方。火车是个庞然大物,在我眼中仿佛是在大地上奔走的飞龙,虽然那时候火车的速度不快。我常想,这个大家伙南来北往的要去哪儿。
有时火车到站会停,带着几声“咣当当”的巨响。火车上经常会有人冲着我挥手,我觉得他们就像天外来客一样。火车上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关于远方的故事吧。车上时有的旅客下车,他们的表情仿佛是来到陌生国度一般。他们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我的家乡,是他们眼中的异乡。那时候我觉得火车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能把不同世界的人联系起来。
火车,铁轨,都是那么神奇。有一次,我跑到铁轨上,用小石块敲那几道铁轨,想听听会发出什么声音,它为什么能让火车跑得那么快。谁知,小站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我,我吓得要逃跑,被他一把抓回来。那次,他结结实实给我上了一堂安全教育课,后来我再也不敢在铁道上玩耍了。
我们村里很多人会来小站卖一些土特产。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火车站便“吃火车站”。我母亲经常来卖煮鸡蛋,平日里的鸡蛋母亲舍不得给我们吃,都是攒起来卖。她说:“人家坐火车的出远门不容易,鸡蛋都得留给人家吃。”我明白,母亲其实还是为了用鸡蛋换钱补贴家用。母亲卖鸡蛋从来都是童叟无欺的,有的人就不这样,他们觉得火车上的旅客都是偶然经过,做的是一次性买卖,便随意抬高物价。母亲对那样的人嗤之以鼻。远方的客人,在这样一个小站停留片刻,也是一种特别的缘分,怎么能不善待他们呢?
因为有这样一个小站,周边也跟着繁华起来。卖吃食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各种店面都应运而生。小站周边成了三邻五乡的经济中心,百姓们都来这里,像赶大集一样。我的小村庄依傍着车站,得天独厚,村里人都有一种优越感。
后来,火车提速了,小站也逐渐失去了它的功能。小站消失,让村民们失落了很久,大家都觉得不习惯,夜里安静了,有的人竟然睡不着觉了。
如今,小站远去,不过小站周边的繁华依旧保留着。村民们有时凑在一起,说起那些年的小站故事,都很兴奋。多年里小站已经与小村融为一体,成为一种有故乡特征的存在。
有一次我回到小村,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指着小站周围的房子问大人:这是谁家的房子?我忽然很感慨,那个大人一定会给孩子讲起很多关于小站的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