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逝世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

　　■ 朱海就

　　提要

　　在引入“交易障碍”这个概念之后，我们把企业视为克服“交易障碍”的组织，而不是降低“交易费用”的组织。企业不是克服它自己的交易障碍，而是帮助别人克服交易障碍，包括已经存在交易障碍和潜在的交易障碍，企业的利润正是对企业这个功能的回报。

　　“市场”就是一个由企业、货币、产权制度及其他各种制度所构成的综合体系。所以，根据我们的阐述，企业是市场的一部分，而不像科斯所说的那样，是市场的替代；市场是不断地克服交易障碍的过程，而不像科斯所说的那样，“本身”就存在着交易费用。

　　去年逝世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在生产成本之外引入了交易费用这个概念，在他的《企业的性质》一文中，科斯指出交易费用是“使用市场”的成本，即所有利用价格和发现相对价格的成本，如传播信息、广告、与市场有关的运输以及谈判、协商、签约、合约执行的监督等活动所花费的成本。把交易费用概念引入之后，深化了人们对市场的认识，但这个概念也造成了人们认识上的混乱，比如一个发达的市场，必然是有很多的谈判、协商、签约、合约执行的监督的，那么为什么越是发达国家的市场，交易费用反而越高？发达国家既然有这么高的交易费用，那么为什么没有被企业克服掉呢？为什么当企业不断地出现的时候，市场的交易费用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高了呢？对这些问题，科斯理论不能给出合理的回答。其原因是科斯把市场简单地理解为“交易”，没有区分“交易费用”和“交易障碍”这两个概念。

　　在引入“交易障碍”这个概念之后，我们把企业视为克服“交易障碍”的组织，而不是降低“交易费用”的组织。企业不是克服它自己的交易障碍，而是帮助别人克服交易障碍，包括已经存在交易障碍和潜在的交易障碍，企业的利润正是对企业这个功能的回报，这对电商企业来说是非常典型的，如阿里巴巴、百度和谷歌等等，都是帮助客户克服交易障碍。在市场中，存在大量的帮助别人克服交易障碍的企业，可以说，各种类型的商家承担的都是这个功能。生产型企业其实承担的也是这个功能，因为企业生产出顾客想要的产品，就相当于“在产品”方面解决了顾客的交易障碍问题，产品越丰富，顾客面临的交易障碍就越小，假如没有产品的提供，顾客的交易障碍是无穷大的。企业在克服交易障碍的过程中，产生了各种新的交易，也就是说，企业出现之后，科斯所说的那个“交易费用”增加了。

　　要指出的是，“交易障碍”不是客观存在的，换句话说，交易障碍不是等在某个地方让企业家去克服的，而是需要企业家不断地去发现的，企业家需要“判断”顾客是否存在那样的交易障碍。比如，某个人把一车砖头运到另一个地方，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否有人需要砖头，假如他卖出去了，那么这意味着他帮助别人克服了交易的障碍，相反就没有。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告诉他谁需要砖头，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判断。

　　假如着眼于交易费用的最低这个目标，那么计划经济就是最好的，因为“交易费用”最低，在计划经济中，相当于已经有人告诉他谁需要砖头，只要运过去就可以了，中间的各个环节都免了。新古典经济学家所做的工作，就相当于帮他找到合适的顾客，以及减少中间环节的办法，即扮演帮助他降低交易费用的计划者的角色。但这是一个错误的研究方向，因为经济学家不具有当事人所具有的隐含知识，不能越俎代庖代替这个当事人，所有这些行动都只能由当事人自己进行，当事人克服交易障碍的判断、行动过程，也是市场不断展开的过程，用哈耶克的话说，秩序扩展的过程。

　　这意味着我们追求的不是科斯意义上的“交易费用”最低，而是如何使每个个体都能够发挥他的才能，克服已经存在的或潜在的交易障碍，以使更多的交易有可能达成。市场中自发出现的组织，都在为“谁能更好地帮助顾客克服交易障碍”而竞争。在这方面更具有优势的企业，在竞争中就更容易获胜，如电子商务对传统大卖场的替代，互联网金融对传统金融的替代等等。企业“克服交易障碍”的功能，甚至也体现在企业的名称和商品的品牌中，比如顾客一看到企业的名称，就知道他利用这家企业能办什么事，一看到商品的品牌，就知道他能够满足什么样的需求，这都是很方便的。

　　具有克服交易障碍功能的，除了上面所说的“企业”之外，还包括各种制度，其中比较典型的是货币和产权制度，当然，在所有克服交易障碍的制度中，最重要的是货币。“市场”就是一个由企业、货币、产权制度及其他各种制度所构成的综合体系。所以，根据我们的阐述，企业是市场的一部分，而不像科斯所说的那样，是市场的替代；市场是不断地克服交易障碍的过程，而不像科斯所说的那样，“本身”就存在着交易费用（从而需要“企业”这种组织去“降低”它）。

　　在一个扩展的市场中，交易费用必然不断地内生出来，但由于永远存在的信息、知识的问题，交易的障碍始终存在，假如没有交易的障碍，企业就不需要、制度也不需要，当然也就没有交易费用的问题。 （作者系浙江工商大学教授）